• 老房子的花

    2007-01-01

         今天去了老房子。每次回家经过老厂,见大门已经拆毁无踪迹,瓦砾满地,荒草丛生。叫人心里难受。

         从前一切再无处寻。春天里路旁灌木抽出的调皮新枝,修剪工嚓嚓地剪去,以使它们保持方正的形状。还有枝头那些小小的螳螂,我总担心它们落在剪子里,咔嚓两半。夏天绯红的合欢花,高不可攀却又馥郁满径,蜜蜂都嗡嗡地飞来,毛毛虫也蠕动着,不小心就啪地掉落地上。秋天菊花灿灿地开了,拐角处的一棵树,结满了奇怪的红色果子,也没有人去摘来吃,落得满地都是红色汁液。我有一次拾起,小心地咬一口,没有尝出什么味道,就不再馋它。冬天里灰扑扑的,大家都裹得像熊,大熊小熊,红绿蓝白棕。有一年大雪,和妈妈走了远远的路回来,雪松们都弯下腰来迎接,簌簌往下掉着雪块。

         厂房都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,方正朴质,整齐干净。宿舍楼也是一条直线过去,中间不宽的路,大家在各自家的阳台上晒着太阳,不需要很大声就互相能听见说话。起初住小小的独生子女楼,小学三年级时搬到池塘后的新楼里。我住靠阳台的房间,入夜总有水波映照,荡漾在床边墙上,水光潋滟间恍惚睡去。

         最爱的夏天。晴天在阳台晒西瓜皮,黄昏时已经卷曲的瓜皮里总能有一两只金龟子。进入雨季便天天去看那晾衣服的竹篙,上面有小小的黑色木耳一点点长大。楼前池塘边圈的篱笆,绕满牵牛与五星花,清晨懒懒地开了,傍晚又倦倦地收了。楼后杂草丛生,高过头顶,然夜晚有萤火虫四处飞舞,从不惧人。池塘边有小竹排,夏日午后绵长,趁大人们都睡去时,偷偷撑了划一圈回来,水面荡漾得厉害,浸透鞋袜,靠岸后心里扑扑直跳……

         如今一切再无处寻。路边灌木荒芜成野草,会开花的树都被挖走,更不要提那些小小的盆菊。没有工人的厂房像失去儿女的父母,衰老破败不忍入目。整齐的小路早都不见,歪七歪八都是附近居民自己砌的小棚子,有一藤丝瓜一直蔓延到路中间来。开阔的池塘和操场,四周也都搭满了小棚子,辟了做菜园子,似一个个小院子。下了车,路边摇水的老人竟还认得我,还唤我“妹妹”。我仰头看,原来五楼也不是很高,原来这方天地也不是很开阔,原来我不知不觉已经老大。开门进屋,走到阳台,向东两个白瓷盆里,那密密匝匝的宝石花,盛大得令人心碎。

         姑姑、表哥和表妹也走上前来,一边细细追溯这花的来由,那花盆还是父母结婚时从奶奶处拿过来的。宝石花是我上小学时,在奶奶家檐角下掐了一牙,渐渐发出几枝,分入两个盆里。这些年没有人管它,不想竟长到这么大。根茎粗壮,叶瓣厚圆。灰红色的,在叶尖处凝成鲜红的一点。

         我还怔怔着,表哥和表妹已抢上前来,说自己在奶奶家掐去的搬家时丢了,恰好拿回去再种。说着每人折下一两枝来。待要阻止已来不及,只好将另一盆护着,捧了回家。

         回到家妈妈才细细看,然后说,上次过去拿东西时,楼下遇到熟人问:你们好久没有回来住了吧。妈妈说是,那人说:我说呢,就见阳台上那两盆宝石花,开了又谢,谢了又开。

  • 这一日

    2006-12-31

         阳光洒落,满目照耀。

  • 水中的少年

    2006-12-30

         他不知于水中看到的是自己的倒影。他不知爱上的只是自己的倒影。

         那一日天清风白,草绿了一路,化开在湖里。没有风,水面平平的,泛出天光树影。水纹闪闪,漾出层层的光辉。他行走湖边,蔓草缠绕白袍。俯身解开的那刻,看见水中的少年。
         水中的少年。眼珠漆黑,头发闪亮。美得那么无辜,仿佛世间一切丑恶与他无尤。又美得那么无所谓,像山野盛开的百合,从来没有人见到过。
         他为那美惊动。情不自禁探手去触湖面,白袍拖曳至水中。那美亦被他惊动,随着层层水纹荡漾开来,一直荡进他的心里。

         自此他常去湖边,有时清晨就已出发,鸟儿还未醒来,森林里有树木之间寂静的默契,湖边的草和野花都还在梦中呢喃。他心里呼唤着水中的少年,俯下身去望他,于湖水中望见那美丽的脸庞,和同样充满期待与狂喜的眼睛。这少年亦是想念我的。他痴痴地想。
         就这样在水边痴望一整天。直到夜色降临,再也不能从湖水中辨识他的脸。他满心忧伤地离开。夜里依旧念着那水中少年,辗转中做一些模糊的梦,梦里总是初见他的那天,萋萋芳草一直绿到水里,漫天的绿里盛开白色的花,那么美,将整个天空的全部星星加在一起,也比不过他。

         难道那少年是与光同在的吗。有一夜他苦苦地想念,提了灯盏去湖边唤他。水中的少年。梦里的少年。他俯下身去,湖面是一片寂寂的黑。拿灯去找,水里映出另一盏灯,急切地张大眼,却见提灯人正是他的少年。那一刻他被狂喜所吞没,虽然思念与分离将他们俩折磨得消瘦,但眼里的那点亮却永不熄灭。
         有一天他跳入水中去找他。水中的少年。梦里的少年。他曾在心里与他约定永不打扰这平静的湖面,但巨大的渴望把他放在感情的熔炉里炙烤。他跳入水中,冰冷的湖水从他的每一个毛孔往里渗,水草柔柔地抚着他的衣袖,恳求他留下来。他找不到那少年。踉踉跄跄地回到岸上,待湖面重新平静,少年忧伤地望着他,头发及衣袍都一样透湿,狼狈的美。第一眼时的无辜及无所谓早已失去,他伤心憔悴,同时又狂热执着,美得咄咄逼人,像一把没有见血便不肯归鞘的匕首。

         夜里少年来梦中找他。说:我与光同在,只活在水面。你来时呼唤我,我便出现。你离开了,我便消失。我从不在别处,我就住在你心里。
         将醒时依稀听见有人在耳边叹息,而后空气中尚有余香萦绕。怅然明白忧伤已经刻骨,他将终生不愈。

         后来他化作湖边的花。绿茎白瓣,淡香幽远。少年亦以花的姿态出现。他永不离开水面,那少年永不离开他。
  • 琐碎说

    2006-12-29

         依然是换了名字。想从前的日志也不过是记取一些微不足道的琐事,那些永恒之外的一切。我们都是朝生暮死的,但在自己的星球上,每一朵玫瑰都值得去爱。

         这些天总是困顿。早早的就眼皮沉重,有时强撑着不睡,有时强撑时不留神睡去。黑眼圈异常忠诚,经年累月陪伴我,不离不弃。比任何一个男友都长久。有时这些小小的不曾改变,令人心里温暖。
         很多半途而废的事情,待要捡起来做又觉得没有力气。我悲伤时会喜欢整理房间,每一个细节都收拾干净、安置妥贴;会勤快得出奇,为一件小事可以走半小时以上路程;会认真到吓人,把每件事都当作生命里最重要的事情来做。折腾到一点力气也无,走在路上睁着眼睛都能睡着。常常的我们是这样,用肉体的疲惫来克服心灵的悲伤。常常的这样都很有效。

         而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全面、彻底、大规模地整理房间了。到底是因为一直以来心情太好,还是不必自己折腾就已经筋疲力尽?

         阳光仍然在,风却把温度都刮跑。天冷下来,愿珍重加衣。
  • 只是迁址而已

    2006-12-29

          silky说只是迁址而已。便不再犯愁苦恼,不再费心思索。原样名字照搬过来便是。
          至于日志,让它们呆在老地方吧。因为太多。因为要全搬过来不是件轻巧的事情。因为有一个人说,逝去的,请让它安心逝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