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趣味

     blogbus和space相比。最大的不同是，发表日期可以更改。
     space是这样，不管你什么时候打开发表框，最后的日志都显示的是你写完发布的那个时间，不可以自己设定、更改。它明明白白地告诉你，过去了就是过去了，你可以补上那些内容，但你补不了已经逝去的时间。
     blogbus，并其他的一些博客则不然。它默认的是打开编辑框的那个时刻，并且如果愿意，你可以把日志的发表时间放在已经过去的任何一点上。贪玩贪睡停写了一天，没关系，可以在第二天补上，凑成完整的每日纪录。它给人一种错觉，好像过去的一切都还可以挽回。
     两厢对比，还是喜欢space的时间。它太真实有效，不留余地。像我们经历的一切。

     懒人说那些无聊的书。不看浪费钱，看又浪费时间。
     其实何止如此，就算你放在那里，也浪费空间。幸好我买书很少有这种感觉，甚至会边看边喜道：赚了赚了，这样好的一本书竟然叫我买到了，而且这么便宜！偏激一点说，我不买畅销书，不买当代文学，所以极少有浪费钱的感觉。
     当然不可避免会买到不喜欢的书，有时我会被封面或其中某一段字句，甚至出版社所蒙蔽。带回家翻上十页二十页，很快后悔，转赠他人。诚然生命的大多数时间都是无聊的，但我仍不愿意为了已经浪费的钱继续浪费时间和空间。
     其实不愿意留着的书也分几种。一种是无聊但有意思的，很快看完，转赠给爱看此类书的人。这类书多半是畅销书，一度我不介意买来看，但后来畅销书越来越多，除了日益无聊之外，甚至失去了赖以讨好我（是啊凭什么要讨好我）的“有意思”。一种是不无聊但没意思的，我自己留着。比如一些艰深晦涩的专业书，尤以郭绍虞先生的一套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为最。听说郭绍虞先生极有学问，然不善表达，且说话略有些结巴。我看他的文学史也是如此，内容是极厚实且有分量的，但文字磕磕巴巴，迂回曲折，看得我头大如斗。文言胜在简洁之美，然郭绍虞先生所用的半文言，换成白话文能缩减约三分之一字数（尽管胡说八道吧我）。
     第三种就是既无聊又没意思的。这一类的代表作除了现今的少数畅销书之外，最典型的就是各类大小考试的参考书了。它们能得以生存，全赖我们又无聊又无意义的考试制度。这一类书（特指英语）我不得不买，买了不得不看，看又看不进去，总之是白看了，过后还不敢乱扔，想着也许有朝一日不想活了，还要去考考看。这些书浪费钱时间空间精力，并且就算我不要了还没人可送，因为大家各自都有厚厚一摞。
     唉。绕来绕去竟绕到英语上，叫我怎能不心情沉重。

     东南饼庄的水果派。每块两元五角。若是没有切开的一整个圆（可以切八块），就是二十元。我原本打算买两块小的当明天早餐，遇见那小姑娘托着一整块大的，觉得大的便宜，又小姑娘说常温下可以保存七天，就买了一整块。回到家里切开成八块，又算了一遍，发现八乘以二块五，刚好等于二十块！
     好吧，没吃亏。可是我的数学啊，你是什么时候差到这等地步了？

     发觉我总是在为吃饭问题犯愁。

     小时候吃饭磨蹭，一口饭若没大人管，能含上个把小时。又父教严苛，每每为了吃饭慢都要挨上一顿。有段时间我甚至被罚每天跪着吃饭，就为了能提高速度。那是小学时候的事情，那么小的我是不被允许拥有尊严和自我的。
     吃饭就是这样一件极之可畏可恶的事情。妈妈常说我幼时一吃饭就皱眉头，仿佛记挂着世上多少没有饱饭可吃的人似的。如今只作笑话看了。当时的惧怕、抗拒、挣扎、疼痛都无人提起，久而久之连自己也浑然忘却。常疑惑自己还是小孩子的时候，是哪里来的那样强烈的自尊心呢？极度的羞耻感往往令我恨不得立刻死掉，虽然人小小，但内心感受却强大到能胜过整个世界。
     是啊。曾经我们都可以战胜世界，而世界只是沉默地不停转，慢慢改变我们。

     时隔多年。我的自尊心削弱许多，羞耻感偶尔迸发，但都不足以就死。再没有人会得当众剥去我的尊严，但我做不到了从前那般坚持自己。从前是爱爱死，憎憎死。现在只学着笑对。喜欢也笑。不喜欢也笑。就这样被世界改变。
     只有吃饭依旧困扰着我。不，现在我吃饭已经不算慢，且学会了眉开眼笑。有些人面目可憎。有些人话不投机。有时候因为公务上的应酬非得凑一大桌吃饭。总之都十分可怕（啐！这样语气！我以为我是谁！）。
     女友迟早有男友，我只得一个人。但一个人做什么都懒心懒意。包括吃饭睡觉。

     小时候多好。小孩子的日子总易捱得过。时间在尖叫和哭泣、逃避与挣扎、恐惧战栗及逆来顺受里过去，生活从来不空虚。长大了才知道，有人肯把你放在心房最往上最往里，每天花大力气来教诲及训斥，是一生中最满足最充实的时光。
     然后就长大了。就慢慢开始寂寞了。世界再大再美丽，你也只是一个人面对。才知道要把一个人放在心最靠上最靠里，是要多爱才能做到。
     我做不到。只好就这么着。

     上帝能否把我变成两个我？一起吃饭、看书、睡觉。互相说话、安慰、陪伴。别人是我们所不知道的。但自己，我是知道的。我们一定会互相喜欢。饭再难吃也不抱怨。我可以住在自己的心里。最上面。最里面。

     木子来了又走了，惊闻她的毕业论文写女性主义，然后最近在看的书是波伏娃的《第二性》，真是为自己的没文化没追求而汗颜。
     看我成天都做什么呢，吃吃睡睡，聊天走路。就知道记挂发钱和丢东西，叠个被子、扎个辫子都能念叨好多天。我活得是多么浪费和堕落啊。

     去年的这个时候，有个大叔对我花太多时间在网上颇有微词，我说不上网能做什么呢，他说比如，看看书。记得还在日志里写过要发愤看些书，但直到现在，虽然每天在包里揣一本书，但看得极慢。不超过200页的书，半个月能换一本就算不错了。
     黄磊的那句歌词“看一本书，很久才看得完”。每次听都令我心有戚戚焉，情不自禁要将他引为知己的。可人家看书慢是因为痛失所爱，我呢，是因为懒惰苟且。

     手套打了三个月，还只似一只护腕。想去逛书店，又懒得出门。想去看电影，当然有电梯，但懒得跟人挤。成天对着屏幕，当一个方框里有整个世界的时候，是懒得移开去做别的事情，动别的力气的。
     只是太局限。多希望我也有一篇毕业论文要交要赶，然后逼迫着自己去看一些书啊。要知道仅仅因为没有文化，就被称作流氓，是多么令人悲愤的事情。

     这些夜晚回家时月亮总在我的头顶。白白的，向上的部份缺着，起初似一张快乐的嘴，这两天渐渐什么也不像，只是个半圆。

     苏圃路没有什么特别的好处。靠近百花洲一段水很美，但车太多，熙熙攘攘，一点好处也给破坏掉了。再往过是八一公园的围墙、游乐设施、小径、荷花。右边是饭馆、酒吧、咖啡厅、十字路口，异常喧哗。再走是烧烤摊、大排档、汤店、网吧。乱糟糟的。
     终于走到我喜欢的这一段。左右的花店、住宅、院落都无甚可说，难得的是树和灯。那些灯并不多，也不很亮，仅仅够照清路况。树却繁茂，密密罩住灯光，使得墙上地上都是树影，斑驳杂错，重重叠叠，使得这条路什么时候看都像夏天夜晚。
     有小女孩在树下玩滑轮车。她绕着树转一圈又一圈。她碾着树影过去，树影洒满她的肩头，日后这个夜晚的回忆是这样一片一片的吧。筛过那么多道的灯光，破碎地抵达地面。光阴就在旋转中过去了。

     上一次处长出差，厅里发福利钱，我代领了。三天后她回来，那一千块钱已经被我花得精光，不幸中之万幸是赶上发工资，赶紧取出来还了给她。那一个月就在悔恨交加中窘迫地过去了。
     这一回处长又出差，一去将近二十多天。二十多天里面帮她领了四次钱，包括过年福利，全年的电话补助、考勤等等在内，一共三千九百二十元整。虽然我牢牢吸取教训，将钱一文不少地锁在铁柜子最底层，但心里还是很不踏实的。做梦都害怕自己一不小心花掉，简直要不吃不喝三个月才还得完（真是噩梦）。
     所以今天大早，处长那张脸出现在眼前的时候，我是多么的高兴啊。赶紧跑去开柜子锁，中途还兴奋得撞到桌角，把那一坨钱交到她手里时候，我简直轻松得要飘到天花板上去了。多么好啊，就这么有惊无险地，度过了一次足以令我倾家荡产的经济危机。

     上午又开了一个冗长而无聊的考务会（对的，牧羊，这一段写给你看的，又开会了）。我珍惜每一分每一秒，见缝插针地给牧羊人回了一封信。
     这一次我出奇地勤快。昨天下班收到信，今天一大早上班就回了。可惜忘带小本子，明天再写地址寄。

     下午四点半。我正在上班，哦不，正在办公室上网，一个浓眉大眼的帅哥走进来冲着我笑。我礼貌地冲着他回笑，脑子里飞快地转，刹那间记忆海内无数人脸忽隐忽现，这是谁是谁是谁？这张脸我一定见过！我甚至能想到他说话的神情，吃饭的姿态，和忍俊不禁的样子。可是他到底是谁？
     帅哥说：我过来办事，顺便绕进来看一下你。
     我笑着发出一个恍然大悟的“哦~”。笑得很僵硬，嘴角有点抽筋。眼神一定是迷茫和疑惑的，因为到底也没能想起他是谁。有一句话含在嘴边吞吞吐吐气若游丝：可不可以，那个那个，你是谁啊？
     大概我的眼神太迷茫以致朦胧到暧昧，他也很不好意思起来，红着脸说：没什么事，我就走了。我还正说着“那个那个”。他已经走出了门。你到底是谁啊！！！

     三个小时以后想起来了。这不是夜宵吗。一起吃过三次饭，说过话逗过笑，和段段八过人家的女朋友，我怎么就能忘得干干净净呢？
     不禁想起另一个朋友。每次在Q上找我都不在，隔几天看到留言，回复过去。他痛心疾首地批评我：你比恐龙还恐龙！恐龙的反应速度是36秒钟，你的反应速度是36小时！
     看来我较之超级恐龙时代已经提了12倍速。该知足了。

     吃晚饭时候居然见到了久违的电视机，收看到了久违的新闻联播。
     我严重地、欣慰地、高兴地发现，我们国家的新闻联播节目，已经取得了飞跃的进步。记得在久违之前，国内新闻部份相当于国家领导人们的行程表，国际新闻部份则是各国天灾人祸集锦。可是今天感觉新闻联播变成了一本大百科全书，我从中获得了各种各样的信息，并且增长了见识，开阔了眼界，丰富了心灵，陶冶了情操……这一切一切，使我的人生境界得到了极大的升华（啊。不好意思，请自动忽略括号前二三十字）。
     首先，我跟着主持一起对领导人一周内的行程作了详细的回顾。然后上了一堂思想素质课，关于领导干部如何保持风格，共有六个要点。课程结束后我们参观了农民们的旧房子，学习了如何盖新房子，还欣赏了他们盖好的新房子。紧接着播的是人物传记，至于那个人是修飞机还是开飞机的，直到看完我还没弄明白。随后又到医院去看望了一个老人，还喂他吃了饭，一起察看了他保存很多年的一些破破烂烂的证明材料，也许还给了他钱，不过低头吃饭的我漏掉了，一边的护士倒是很养眼。紧接着镜头又跑到警察身上，他们教给观众如何地埋伏、分析、搜查、追捕，最后给嫌疑犯戴上手铐，塞进车里。整个流程非常的清晰完整，大家可以从中了解到警察抓犯人的全部过程。
     多么丰富多采、内容详实的一个电视节目啊。新闻联播的国内新闻部份，竟然已经可以融理论与实践为一体，集思想与道德、知识与能力于一身，令得我对我们国家的新闻事业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不可名状感。
     什么？国际新闻部份吗？不知道，我赶紧吃完饭就走了。